余华罗翔对谈(2)
真实的荒诞、虚无的放纵以及真正的幸福
黄鸭兄:好像您在说余华老师的这部作品它描述了一种人的境况,然后让您不自主的去代入进去,您还记得有哪一些具体的这种境况让您产生了反思吗?
罗翔:具体而言的话呢,我至少觉得当时以及包括最近我重读这本书,我有三个非常非常直观的一些感受。
第一个感受呢。就是这种真实的荒诞,因为它是上下两部嘛。首先呢,我个人是在上部作品结束的时候出生的,我是70年代末期,那个时候上部作品已经结束了,所以对于上部作品的那些历史事实,我个人是没有直接的那种经历,但是我的长辈是经历过的,所以在他们的描述中呢,我也能够感受出上部作品所叙述的那些荒诞是多么的真实。也让我真正地意识到,人性的幽暗和邪恶一定要受到法治的约束。因为如果这个法制一旦失序呢,那人性的邪恶就会无穷无尽的释放出来。就像这本书里面我记得,当时印象很深刻,就当那个宋凡平被打死的时候,那个苏妈就说了一句话,说人怎么会那么狠毒。艺术它是来源于生活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真实的生活也许比艺术更沉重,所以我时常会在想,就当时阅读的时候在想我会不会也会这样,会不会也去释放你心中的那种幽暗。当然我内心肯定是希望有一种力量能够锁住内心的那种幽暗,但是它会促进你去反思。因为这种荒诞是真实的。小说的下部就和我的人生经历有很多很多的重合了。因为我经历过这种物欲横流的这样一种时代背景,身边的很多很多的朋友在物欲横流的背景中人性如何地去扭曲。人性真的是太软弱了,真的是太软弱了,以至于你会有一些绝望的感觉,你就会发现,在下部作品中有些人为了名和利对吧?就牺牲自己的人格啊、尊严啊。
第二呢,我想到的就是。虚无让人放纵,虚无一定会让人放纵的,因为绝望就会让人虚无。那这种虚无就会让我们不知道为何而生,为何而死,让我们每天也就浑浑噩噩过着行尸走肉的这种生活,所以这种生活可能就会用盲目来对抗这个世界,就像这里面有个人物天天周游世界,那哥们叫什么叫余拔牙对吧。天天周游世界,他也不知道他干嘛,他天天喜欢看这个,看这个活动,那个活动,但他不知道他到底干嘛。他就是虚无,就用浑浑噩噩,用这种忙忙碌碌来对抗,当然更多的虚无是一种放纵,我觉得像李光头那样。你像李光头那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人。他也不知道如何去爱。他说,我也不知道如何谈恋爱了,对吧?那这种欲望的放纵,一方面是对别人的伤害,一方面是无限的透支自己,也造成了对自己欲望的伤害。今天里面人物有一个人很让人感到很悲伤,就是那个女主人公林红,我看了觉得我非常非常难受。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余华老师会给女主人公取名叫林红,是不是将我当时一看到这个人物就马上想到南唐后主李煜的那个,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不知道是不是李煜的这首词。但是你就会发现,林红呢,她真的让人感到非常非常的,反正我感到非常的悲伤。你会觉得非常的诧异,但是仔细一想,这种诧异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为什么是在情理之中,因为她的理想破灭了,当她的理想破灭的时候,她一定会采取一种彻底的虚无来对抗这种荒谬,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无解的荒谬,那就彻底荒谬下去呗,我彻底放纵下去呗,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真的个世界是一个彻底的荒谬,那我们说他荒谬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荒谬一定有它的反义词,就是有序,就是正常。就是圆满。如果没有这个参照系的话,你说他荒谬,他确实没有意义。林红她采取了一种彻底的解构的态度。但是解构能不能再解构呢?如果解构的目标不是为了建构。那你解构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没有美好作为参照,你说这个事情荒谬,也没什么意义。我觉得林红心中是不还是有对爱情那种美好理想,就她觉得她自己把它打碎了。她破罐子破摔了,覆水难收嘛,但是真的覆水难收吗?
第三呢,我觉得是对我个人的提醒,包括余华老师也同意后面的这个物欲横流的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有钱呐。像这个李光头对吧,但是我觉得可能对我个人的一个重要提醒,就是可能真正的幸福它就是一种平静。因为所有的阅读呢,可能都是让我们更多的认识到自己。认识到我们是谁,我们从何来,去往何处。李光头,最后想上天,想坐航天飞机,上太空,对吧。但是你说他上了天,他内心会有宁静,他看着这个地球,看着这个月亮,他就会宁静了?我也不知道,对吧,但他确实想上天。人生真正的战场,可能还是在我们的内心。因为内心的平静,我始终觉得是一种最大的幸运。就像伯拉图所说的,人的理性,激情,欲望,这三个东西始终在增长,那这三个东西保证一种平衡,保证一种和谐,保持一种合乎中道的可能,对我个人而言是一种最大的的提醒。
我大概就是这三个直观的感觉,真实的荒诞、虚无的放纵以及真正的幸福。
黄鸭兄:感谢罗翔老师的非常详细的这样的一个分享。等于罗翔老师把这本书的一个阅读感受归结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一个点上,就是人化为虚无和荒诞的这样的一部分。余华老师其实也是前段时间刚刚重读了一遍这本书,然后我记得您说写的很好,对吧,就是时隔多年觉得写的。那您也相似地,从一个读者的角度,应该重新体会了一遍这本书,您觉得和罗翔老师的这种感悟有相似和不同之处吗?
余华:有相似之处。但是当然肯定是不一样的。因为我哪怕是作为一个读者读的话,还是带有作者的身份,就是经常沉醉,哟这一段,写的真好。就是我当时是这段是没有给他那个“放过”,没有给它漏掉,就是还是给它写下来的,因为因为写作它就是一个选择。这段可不可以写?可写可不写。在可写可不写的情况下,尽量要选择是可写。因为我印象中很深的一个时候,我还在上中学。就是罗翔所说的书的上部那个时代,我去上中学的时候,我们县文化馆请了一个,我们当时还叫《浙江文艺》一个年轻的作者,其实也不年轻的,也因为有上山下乡插队这样的一个经历,他写了一部小说,写了一个短篇小说,在《浙江文艺》发表。编辑把它他带到我们海盐县,在那个文化馆里边,请我们两三个学生也去参加。我印象特别深,就那次对我有很大的教育。就是他在谈到,因为他这个小说,我当时没有读过,后来也没有读过,但是它确实是当时就启发了我,那时候我就十六岁左右。他就说他有一个段落。他怎么写,怎么写都写不好,反复写,反复改,反复写,反复改,很长时间以后,他突然发现,没必要写,只要换一个段落,写“半年以后”。
建议补充发展中国家案例,避免视角局限。
人物刻画立体,细节描写入木三分。
作者的观点新颖且实用,让人在阅读中获得了新的思考和灵感。